三阴性乳腺癌(TNBC)被认为是“最凶险”的乳腺癌亚型,因其恶性程度高、侵袭性强,且缺乏特异性治疗靶点,晚期TNBC患者预后较差。在近日举行的2026年CSCO大会上,靶向于TROP2的新型抗体偶联药物(ADC)成为晚期TNBC领域热议的焦点,《肿瘤瞭望》有幸邀请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王碧芸教授、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郝春芳教授、湖南省肿瘤医院谢宁教授三位乳腺癌专家,共同探讨晚期TNBC创新治疗的前沿进展和实践变革。
三阴性乳腺癌(TNBC)被认为是“最凶险”的乳腺癌亚型,因其恶性程度高、侵袭性强,且缺乏特异性治疗靶点,晚期TNBC患者预后较差。在近日举行的2026年CSCO大会上,靶向于TROP2的新型抗体偶联药物(ADC)成为晚期TNBC领域热议的焦点,《肿瘤瞭望》有幸邀请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王碧芸教授、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郝春芳教授、湖南省肿瘤医院谢宁教授三位乳腺癌专家,共同探讨晚期TNBC创新治疗的前沿进展和实践变革。
破解晚期TNBC治疗困境
从传统化疗到免疫、ADC治疗的进阶
《肿瘤瞭望》:首先想请教王碧芸教授,mTNBC当前治疗仍面临哪些重要挑战或未被满足的患者需求?从化疗到免疫,再到如今的新型ADC,近年来mTNBC的治疗有哪些显著变化?
王碧芸 教授:TNBC大概占所有乳腺癌的15%左右,但其恶性程度高、侵袭性强,尤其是已经发生远处转移的mTNBC患者,5年生存率大概只有15%[1],预后确实还很不理想。
现在mTNBC治疗面临的一大挑战是:接近60%的患者肿瘤没有PD-L1表达[2],也就是说,这部分人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里获益的机会很小,化疗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初始选择。但传统化疗疗效有限,也很难持久。即便到了二线治疗阶段,仍然有大约一半的患者会因为疾病进展或者体能状态恶化,没办法接受后续治疗[3]。所以,这个领域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还是非常大的。
回顾近年来mTNBC的治疗演变,主要经历了几个重要阶段:首先是传统化疗时代,以蒽环类和紫杉类药物为基础,其毒副作用大,且治疗的生存获益较为有限,中无进展生存期(PFS)仅为3~4个月[4];随后进入免疫治疗时代,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为PD-L1阳性患者带来一线治疗突破,但获益人群仍有限;如今我们正迈入ADC治疗时代——以TROP2为靶点的ADC药物为mTNBC带来了革命性的改变。特别是中国原创的TROP2 ADC芦康沙妥珠单抗,不仅在2线治疗中展现出突破性疗效,其一线治疗的探索也已取得令人振奋的成果,正在重塑mTNBC的治疗格局。
中国原研新型TROP2 ADC
不断拓展治疗获益人群、改写治疗格局
《肿瘤瞭望》:正如王教授所言,众多新型ADC为晚期TNBC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其中包括中国原创的TROP2 ADC也已获批晚期治疗。能否请郝春芳介绍一下TROP2 ADC在晚期TNBC治疗中展现了怎样的特点和优势?
郝春芳 教授:目前,晚期TNBC领域最具突破性进展的药物集中在免疫治疗和ADC药物治疗,尤其是新型的TROP2 ADC,涌现了数款新药,我们也非常骄傲地看到中国原研的TROP2 ADC芦康沙妥珠单抗,能够进入到第一梯队,使中国患者能够快速实现TROP2 ADC药物的可及。
芦康沙妥珠单抗体现了精准治疗药物设计的升级方向,其连接子是经过优化的CL2A,在抗体端是不可逆偶联的,这样能提升在血液循环中的稳定性;同时可以在肿瘤酸性微环境里pH敏感裂解,也可以经内吞后在胞内酶切裂解,释放载荷——新型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T030。另外,芦康沙妥珠单抗的药物抗体比,也就是DAR,平均高达7.4,具有高效荷载和很强的旁观者效应。
在关键III期OptiTROP-Breast01研究[5]中,芦康沙妥珠单抗以非常优异的结果证实其治疗高效性。该研究显示对于既往经二线及以上治疗的mTNBC患者,芦康沙妥珠单抗组的中位PFS达到6.7个月,而医生选择的化疗组只有2.5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68%;中位OS尚未达到,但已经呈现获益趋势,最新OS数据有望在今年ESMO大会公布。在近期疗效方面,芦康沙妥珠单抗组的客观缓解率(ORR)是化疗组的近4倍,即分别为45.4%和12.0%。而且亚组分析显示,无论是PD-1/PD-L1经治或未经治、HER2低表达或HER2零表达的患者,都有一致的PFS获益。
此外,从其他已经报道的TROP2 ADC数据来看,芦康沙妥珠单抗在ORR和PFS获益都表现非常亮眼。基于这些突破性数据,芦康沙妥珠单抗已经在国内获批,也成为首个被纳入中国国家医保目录的TROP2 ADC,适用于既往至少接受过2种全身治疗的不可切除局部晚期或转移性TNBC患者。2026版《CBCS&CSOBO乳腺癌诊治指南与规范》[6],以及2026版《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7],也都把芦康沙妥珠单抗作为mTNBC患者的二线治疗选择。
《肿瘤瞭望》:TROP2 ADC正向晚期一线治疗进军,芦康沙妥珠单抗也取得了能够带来临床变革的研究成果,基于现有二线、一线治疗数据,各位如何看待TROP2 ADC在mTNBC治疗中的排兵布阵?
王碧芸 教授:芦康沙妥珠单抗进军mTNBC一线治疗,是今年CSCO大会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殷咏梅教授牵头的II期OptiTROP-Breast05研究获得了“2026创新研究奖”,并汇报了更新数据,芦康沙妥珠单抗一线治疗mTNBC的中位PFS达到了13.4个月,中位OS则达到了32.8个月。
更重磅的是,III期OptiTROP-Breast03研究已经宣布取得了主要终点PFS的阳性结果。这项研究针对的是PD-L1阴性初治患者,以及PD-L1阳性但早期接受过PD-(L)1抑制剂治疗后复发的患者——这恰恰是既往免疫治疗难以覆盖、或者获益有限的群体。预设中期分析显示,芦康沙妥珠单抗在PFS方面取得了统计学和临床意义的显著改善,OS数据虽然还没有成熟,但已经观察到积极的获益趋势。基于此,该一线适应症的上市申请已获CDE受理并纳入优先审评。这意味着芦康沙妥珠单抗有望成为PD-L1阴性/低表达mTNBC患者一线治疗的新选择。
郝春芳 教授:正像碧芸教授刚才所谈到的,TROP2 ADC药物正在积极布局晚期三阴性乳腺癌的一线治疗。尤其像OptiTROP-Breast03的研究结果,我们也非常期待,因为它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意义。
就目前的一线治疗而言,已经进入到首先按免疫分层的阶段。对于适合免疫治疗的患者,治疗策略正从化疗联合免疫,向ADC联合免疫方向推进;而对于PD-L1阴性的患者,目前单独化疗在疗效和生存获益方面仍然有限。那么,芦康沙妥珠单抗在一线治疗中的结局如何?尤其是其获批相关适应症之后,我认为能够直接弥补目前这一巨大的空白,乃至能够改变PD-L1阴性患者缺乏免疫治疗的困境,从而惠及更多患者。
谢宁 教授:从临床实践角度看,一线应用TROP2 ADC,意味着患者能够在体能状态最佳的时候接受最有效的治疗,有机会获得更深的缓解和更长的生存。芦康沙妥珠单抗的中国数据也非常令人期待。基于现有数据,OptiTROP-Breast05、ASCENT-03、TROPION-Breast02等研究都支持将TROP2 ADC前移到一线治疗,尤其是在PD-L1阴性人群中,“好药用在前面”是合理且能让患者获益的治疗策略。同时也要看到,TROP2 ADC治疗进展后的再挑战策略,以及不同载荷或不同靶点ADC之间的序贯使用,仍然是开放性的科学问题,期待真实世界研究和前瞻研究给出答案。
《肿瘤瞭望》:从临床随机对照研究,到获批治疗的临床应用,您认为TROP2 ADC安全性特征表现如何?临床上如何管理和预防不良事件,帮助患者获益?
谢宁 教授:从临床研究和真实世界应用来看,芦康沙妥珠单抗的安全性特征整体可控,以血液学毒性为主。在OptiTROP-Breast01研究[5]中,常见的≥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包括中性粒细胞减少(34.6%)、贫血(29.2%)和白细胞减少(27.7%),只有1.5%的患者因为不良事件终止治疗,没有观察到非预期安全性信号。这些血液学毒性在临床实践中是可监测、可管理的,通过常规血象监测和积极的支持治疗,绝大多数患者能够耐受并继续治疗。
此外,从ASCENT研究[6]来看,SG也表现为血液毒性、胃肠道反应比较常见,其≥3级中性粒细胞减少发生率可达51%,腹泻约9%,腹泻的管理需要重视;而Dato-DXd血液学毒性较低,但需要特别关注间质性肺炎和眼部毒性的监测和管理[7]。
总体而言,芦康沙妥珠单抗安全性特征明确、可预测,停药率低,为临床安全用药和长期治疗提供了充分保障。也期待未来积累更多患者报告结局数据,从生活质量维度进一步验证其“疗效-安全-生活质量”三位一体的获益。
立足当下及着眼未来
TROP2 ADC有望全面改写TNBC治疗格局
《肿瘤瞭望》:展望未来,各位认为TROP2 ADC以及中国创新药芦康沙妥珠单抗在乳腺癌领域还有哪些研究探索令人关注?
郝春芳 教授:在mTNBC一线治疗领域,芦康沙妥珠单抗有多项重磅III期研究正在推进。比如前面提到的OptiTROP-Breast03研究,评估芦康沙妥珠单抗对比研究者选择化疗一线治疗mTNBC患者的疗效与安全性。此外还有联合免疫治疗的国际多中心III期研究TroFuse-011,将评估芦康沙妥珠单抗单药及其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对比医生选择化疗,在PD-L1 CPS<10的初治mTNBC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这不仅有望扩大免疫治疗的人群,也可能重新定义一线治疗的标准。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ADC药物,特别是芦康沙妥珠单抗,也在积极地向早期布局。
谢宁 教授:正如郝教授所言,芦康沙妥珠单抗的版图还在向早期TNBC拓展。国际多中心III期TroFuse-012研究,正在探索芦康沙妥珠单抗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对比医生选择的治疗,用于新辅助治疗后non-pCR的早期TNBC患者的辅助治疗;TroFuse-032研究也在探索芦康沙妥珠单抗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用于早期高危TNBC的新辅助治疗。这标志着TROP2 ADC从晚期治疗向早期治愈目标迈进,也是领域内的重要风向标。
王碧芸 教授:关于未来探索方向,我想重点谈一下脑转移TNBC。脑转移是mTNBC患者面临的重大临床挑战,大约30%—50%的晚期TNBC患者会发生脑转移,预后极差,传统治疗手段有限。TROP2 ADC由于分子量较大,能不能穿透血脑屏障一直是临床关注的焦点。未来希望有更多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去探索TROP2 ADC在脑转移TNBC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此外,芦康沙妥珠单抗与放疗、免疫治疗等联合策略在脑转移患者中的探索,也是潜在研究方向。我们中心已开展一项芦康沙妥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治疗mTNBC脑转移的临床研究,希望这项IIT研究能够取得积极结果,为脑转移患者提供新的治疗选择,填补这一领域的空白。
参考文献
[1]https://seer.cancer.gov/statfacts/html/breast-subtypes.html (accessed 2026/09/09)
[2]Riaz F, Gruber JJ, Telli ML. New Treatment Approaches for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m Soc Clin Oncol Educ Book. 2025;45(3):e481154. doi:10.1200/EDBK-25-481154
[3]Punie, et al. Unmet need for previously untreated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 real-world study of patients diagnosed from 2011 to 2022 in the United States. Oncologist. 2025 Mar 10;30(3):oyaf034.
[4]Collin SM, Hillman S, Shah CH, Tank R, Bhave M, Traina TA. Real-World Treatment Patterns and Outcomes for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in the United States: An Observational Study. JCO Oncol Pract. Published online January 7, 2026. doi:10.1200/OP-25-00822
[5]Yin Y, Fan Y, Ouyang Q, et al. Sacituzumab tirumotecan in previously treated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 randomized phase 3 trial. Nat Med. 2025;31(6):1969-1975. doi:10.1038/s41591-025-03630-w
[6]Rugo HS, Tolaney SM, Loirat D, et al. Safety analyses from the phase 3 ASCENT trial of sacituzumab govitecan in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NPJ Breast Cancer. 2022;8(1):98. Published 2022 Aug 29. doi:10.1038/s41523-022-00467-1
[7]Dent R, Shao Z, Schmid P, et al. Datopotamab deruxtecan in patients with untreated, advanced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TROPION-Breast02): a randomised, open-label, international, phase III trial. Ann Oncol. 2026;37(8):1066-1080. doi:10.1016/j.annonc.2026.03.008
王碧芸 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肿瘤内科
乳腺及泌尿肿瘤专科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常务理事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青委会主任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患教专家委员会常务委员兼秘书长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上海抗癌协会癌症康复与姑息治疗专委会CRPC主任委员
上海市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郝春芳 教授
医学博士、硕士生导师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国际医疗部副主任
天津市肿瘤医院空港医院乳腺内科科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内科学专委会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乳腺癌青年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防治科普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乳腺疾病专业委员会委员
天津市抗癌协会乳腺癌专委会委员
天津市抗癌协会肿瘤心脏病学专委会委员
谢宁 教授
湖南省肿瘤医院-湖南省第三人民医院
共建肿瘤中心主任
湖南省肿瘤医院乳腺内科副主任
主任医师、博士
人民网-第三届“人民好医生”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青年专家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国际医疗交流委员会青年专家团副召集人
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临床科研创新发展专业委员会委员
湖南省卫健委区域乳腺癌MDT专家组分组组长
湖南省国际医学交流促进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湖南省预防医学会乳腺疾病防治专业委员会委员
湖南省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
湖南省医学会肿瘤内科学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
《医学参考报》乳腺病专刊青年编委
《JCO》中文版青年编委
《肿瘤药学》青年编委
意大利Siena University Hospital访问学者